古罗马宗教

        有关名词religio的词源,拉丁人有两种不同说法。有的说与动词religare[连接]同根,强调人与神的关系。也有的说与动词religere[复兴、控制]同根,强调宗教顾虑、教规。这两层意思并不矛盾:religio是人与神共存的社团,由此产生了一套教规体系,一种正义的生活方式。religio并不强调人与神的情感关系,而是指传统遗留的规则总和。因此,religio是一种官方崇拜:只有城邦有权准许或禁止崇拜某个神。罗马宗教是一种礼教化的公民宗教,以维护paxdeorum[诸神的和平]为中心,诸神和平,才能保证罗马社会政制良好运行,城邦繁荣,战争取胜。

1. 奠酒场景:执竖琴的阿波罗和胜利女神狄刻(公元前100至75年)

阿波罗左手扶琴,右手向狄刻女神伸出一盏祭用酒杯,狄刻女神右手高执酒罐,往阿波罗的杯中倾倒奠酒。在他们中间,立着德耳斐的标志性石器(omphalos),状如肚脐,象征大地的中心。

2. 扮作马尔斯和维纳斯的皇帝伉俪



这个皇帝应为哈德良,他扮成战神马尔斯,他的妻子扮成维纳斯,正在为他整理肩带。女性头像后来换成哈德良的养子路奇乌斯•维卢斯皇帝之妻。哈德良是第一个在世即被粉饰为神的罗马皇帝。这件雕塑反映了哈德良时代的希腊化趣味,以及新古典风格的复兴。

3. 三名机缘女神(约公元160年,卢浮宫馆藏)



这三名戴着雉堞形头冠的机缘女神象征不同的城市。据考古学家Bernard de Montfaucon(1655—1741)的介绍,这件浮雕出土于亚壁古道,十七世纪列入博尔盖塞家族珍藏品,原本可能在二世纪赫罗德斯•阿提库斯为纪念妻子而建造的德墨特尔神庙里。

4. 酒神女祭司(公元一世纪,卢浮宫馆藏)



这件浮雕残片表现了两名在神迷状态中狂舞的酒神女祭司,她们往往出现在酒神巴库斯的狂欢队列里。浮雕上的装饰手法在罗马时期相当常见,原型却是取自雅典作坊对公元前四世纪名匠卡利马克的模仿品。

5. 十二神坛(公元一世纪,卢浮宫馆藏)



        这件石雕的最初用途已无可考证:某种祭坛,还是未完工的井栏?上头饰有十二星相图和十二个古罗马神。图片上方,美神维纳斯挨着战神马尔斯,中间是小爱神丘比特。沿顺时针方向依次是:持闪电的神王朱庇特、戴战盔的密涅瓦、日神阿波罗、神后朱诺、带三叉戟的海神涅普图努斯、火神伏尔甘、神使墨丘利,带箭筒的狩猎女神狄安娜、地母神刻瑞斯。

    古罗马的公民礼教传统遭遇了三种不同倾向的质疑:出神体验(秘仪)、哲学求索(以斯多亚哲人为例)和救赎宗教(基督宗教)

·秘仪

公元一世纪下半叶,密特拉崇拜秘仪传入罗马。密特拉本是古印度—伊朗神。这件浮雕表现了他宰杀一头牛以庇佑大地丰产的神话场景。

·早期基督徒墓铭(公元三世纪初)

这个石棺内壁两边刻有古罗马S形装饰花样。碑文显示,死者是一名叫丽维娅的年轻罗马女子。她的姐妹悼念她。

       古罗马宗教不仅是历史的宗教,还是政治的宗教。政治制度垄断了对宗教的控制,宗教的预期功效从根本上也从属于政治秩序。这既是优点,也是缺点。只要这种政治特征确保宗教体系并行不悖、形式上持久不变,那么必能发挥极大威力。与此同时,这种政治特征致使罗马宗教受制于诸种党派间的政治操纵,因而也是一大弱点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。在城邦政制的确立和合法化过程中,占卜曾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,但随后逐渐丧失威信,占卜术和占卜师的地位也日趋卑微。

        基督宗教的崛起可以从古罗马宗教所暴露的欠缺中获得部分解释。首先是个体意识的涌现,个人的评判和决定能力得到呼吁,斯多亚学派和其他哲学流派的兴起反映了这种需求,而基督宗教在个性和个人责任方面将走得更远。其次是完整救赎的需求,一种不再被简约为单纯政治尺度的救赎,这解释了秘仪的盛行,而基督宗教带来救赎的福音,不受秘密接纳入会的局限,向世人的灵与肉完全开放。

        最后,新兴的宗教情感和信仰社团在寻找出口,社会边缘人群在寻求属于自己的宗教表述,基督宗教很快在各个社会阶层内部产生反响。如果说传统中的多神相对带有某种含糊性,那么信仰有位格、爱世人的上帝,无疑是新的契机。教会应运而生,以同情、分享和平等为本原,以反社会的姿态对抗传统政治共同体:在帝国体系下,随着权力争夺日益加剧,传统社会的等级区别比从前更分明,分裂也更严重。

        从语言和思想入手研究“拉丁宗教”,不应把传统罗马宗教与新兴基督宗教分作两个毫无关联的部分。当然,这两种宗教体系的内容和论题根本不同,但论战围绕共同的拉丁语言展开,它们从一开始就有共同的概念,也在逐渐充实、彼此转变各自的表述。还有一点,多神信仰和基督宗教都不是封闭的宗教体系。罗马宗教体系不仅接受古希腊思想和语言的影响,也受到其他古代文明的影响,比如伊特鲁利亚文明,可惜我们对此所知甚少。基督宗教不仅把希腊世界和罗马世界紧密连在一起,还在反复释义圣经的过程中深刻地完善了自身的语言和思想,从而与希伯来文明密不可分。